譯者注：原文發表于CBS，作者：Sam Quinn；文中數據均截至原文發稿時（當地時間6月5日），所涉及日期和時間均為當地時間。文中觀點與譯者及平臺無關。

一個多月前，米奇·約翰遜做出了他迄今為止短暫執教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臨場決斷。在西部半決賽對陣明尼蘇達森林狼的G1中，比賽還剩大約10秒，馬刺領先兩分，朱利葉斯·蘭德爾錯失了一記本可為森林狼鎖定勝局的中投。時間還剩7秒多，迪倫·哈珀收下籃板。

約翰遜本可以叫個暫停，他手里還捏著倆。然而，馬刺選擇把這回合打完。場面極其混亂。哈珀把球傳給維克托·文班亞馬，后者又在行進間迅速回傳給哈珀。雙方球員都在狂奔。哈珀把球傳給朱利安·尚帕尼。尚帕尼點飛了納茲·里德，橫移一步，隨后從容出手了一記絕殺三分。沒進。馬刺輸了。

在馬刺與尼克斯的NBA總決賽G2最后時刻，約翰遜發現自己再次面臨著執教生涯迄今為止最重要的戰略抉擇。情況有些相似。他的對手也拿到了相同的分數：104分。然而這一次，馬刺也是104分。比賽還剩約16秒時，雙方戰平，杰倫·布倫森中投打鐵。

文班亞馬在還剩13.5秒時搶下籃板。他運了一下球，然后把球砸在了斯蒂芬·卡斯爾的背上。布倫森拿到球，造成犯規，并最終罰進了制勝一球。

毫不夸張地說，這是NBA總決賽歷史上影響最深遠的失誤之一，足以與1984年杰拉德·亨德森搶斷詹姆斯·沃西、1998年邁克爾·喬丹搶斷卡爾·馬龍以及2021年朱·霍勒迪搶斷德文·布克相提并論。就犯錯程度而言，它可能比上述所有失誤都要糟糕。這位可以說是NBA現役最強球員的超巨，在率隊完成驚天動地的第四節12分大逆轉后，竟然在隊友沒注意的情況下，把球（也許還有總冠軍獎杯）砸在隊友背上拱手讓人。

這一失誤會在多大程度上困擾文班亞馬，還有待觀察。謝天謝地，它不太可能像1994年NCAA錦標賽上克里斯·韋伯那次要命的“不存在的暫停”那樣成為終生夢魘，但會不會更像1998年季后賽科比·布萊恩特面對猶他爵士時投出的那些三不沾，或者是1984年總決賽“悲劇約翰遜”系列賽的表現？這倒是更有可能。這是我們希望他日后輝煌履歷上一個不必要的污點。所以我們不禁要問，文班亞馬一開始到底該不該陷入那種境地？

回看錄像，看看場邊。約翰遜在示意馬刺隊直接推反擊。如果他想在對方打鐵后叫暫停，他完全可以在之前尼克斯為了布置布倫森那次投籃而叫的暫停期間，就跟球員們交代清楚。顯然，他沒有這么做。正如人們所說，剩下的就是歷史了。這就引出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對于不叫暫停的決定，約翰遜應該承擔多少責任？讓我們來權衡一下在那種情況下叫暫停的利與弊。

支持叫暫停的理由

好吧，我們可以從顯而易見的一點開始：馬刺在一個月前剛剛經歷過這種情況。他們做出了同樣的決定，結果輸掉了比賽。

他們應該被過去的錯誤束縛嗎？不，但這并不意味著你不能從中吸取教訓。嚴格來說，這支馬刺隊是打進NBA總決賽歷史第二年輕的球隊，僅次于1977年的波特蘭開拓者。由于替補席上有不少老將，這個數據還不足以完全體現他們的年輕。維克托·文班亞馬22歲。斯蒂芬·卡斯爾21歲。這是他們第一次征戰季后賽。想必他們都已經精疲力竭了。

年輕球員更容易犯這樣的錯誤。如果你叫個暫停，就能消除掉很多混亂的因素。在發界外球時你肯定會面臨一些壓力，但擁有比場上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的文班亞馬，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這種壓力。你不用擔心怎么把球推進到前場，因為叫暫停后可以直接在前場發球。你可以布置一個戰術，想消耗多少時間就消耗多少時間。

還有另一個因素。當時時間還剩很多。文班亞馬在還剩13.5秒時拿到球。剩下的時間多到即使在失誤和布倫森兩罰全中之后，馬刺依然能在還剩7.5秒時叫出一個暫停。他們最終因文班亞馬跳投不中而輸球，但至少他們獲得了一次出手的機會。

這么充裕的時間對于轉換進攻中的亂戰來說是個問題。假設卡斯爾接到了球。球砸到他背上時還剩11.4秒。如果他快下上籃，無論結果如何，尼克斯都有可能拿回球權并擁有充足的進攻時間。他們手里有暫停。他們可以為布倫森布置戰術，布倫森正在打出NBA歷史上最偉大的關鍵時刻季后賽表演之一（而且30秒前才剛剛追平比分）。

除非上籃能百分之百打進，這才是值得的買賣。但這并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唯一和文班亞馬拼搶籃板的尼克斯球員是卡爾-安東尼·唐斯。蘭德里·沙梅特在罰球線附近。米卡爾·布里奇斯和杰倫·布倫森都在三分線外。最重要的是，尼克斯陣容里最可怕的防守大閘，OG·阿努諾比，已經飛奔回半場準備防守轉換了。

有時在轉換的亂戰中確實蘊含著優勢。但這里并沒有明顯的優勢。如果卡斯爾倉促出手，尼克斯就會獲得球權；如果卡斯爾的倉促導致打鐵，那尼克斯可能會投進絕殺。也許馬刺可以利用這多出來的時間和轉換的混亂來布置別的戰術，但這要把太多因素交給運氣。他們在主場作戰。在防下布倫森并死磕完成逆轉后，他們氣勢正盛。叫個暫停對他們來說最有可能的兩個結果無疑是“贏球”或“打進加時”。而他們卻在常規時間內輸了。單憑這一點，就足以成為叫暫停的理由。

反對叫暫停的理由

首先，僅僅因為輸給了明尼蘇達，并不意味著他們當時沒有獲得好的出手機會。尚帕尼獲得了一個空位三分絕殺的機會。如果他們在那種情況下叫了暫停，他們大概率會畫一個戰術，然后創造出一個強投來扳平比分。在那種情況下，概率學可能更支持約翰遜的選擇。他可能覺得在這場比賽中也是如此，盡管兩場比賽比分狀況的不同改變了權衡的條件。

然而，有兩個非常有力的理由支持不叫暫停，第一個是人員配置。當布倫森將比分追至104平后，馬刺叫了暫停。這讓尼克斯得以撤下他們的進攻球員布倫森和唐斯，換上防守球員沙梅特和米切爾·羅賓遜。在文班亞馬還剩30秒投籃不中后，尼克斯自己也叫了一個暫停，專門把布倫森和唐斯換回場上。這意味著當文班亞馬搶下籃板時，馬刺知道場上至少有一個防守弱點布倫森，以及另一個極易犯規的防守者唐斯。

如果約翰遜叫了暫停，這倆人很可能都會被換下。事實上，當布倫森站上罰球線為尼克斯反超比分時，唐斯就被換下場換上了約什·哈特；而在馬刺重獲球權并最終叫出暫停時，羅賓遜也替換布倫森上了場。

因此，這個決定的本質并不是“我們是更想畫個戰術還是想利用轉換亂戰的優勢”，而是“我們是更想對著一支今年季后賽關鍵時刻防守效率高達87.1的球隊的頂級防守陣容畫戰術，還是趁著他們兩個最容易被針對的防守者在場時，利用轉換的混亂去沖擊？”約翰遜選擇了后者。

馬刺最終的做法是增加了他們在常規時間內贏球或輸球的機會，降低了打進加時的幾率，這種思路也有其合理的論據。文班亞馬出場了全隊最高的40分鐘，如果他在常規賽時間結束時就累了，加時賽情況會變得多糟？想想2021年凱文·杜蘭特面對密爾沃基雄鹿時那記著名的“踩線”遠投。他試圖用三分球終結比賽的部分原因，是他剛剛花了三場比賽試圖幾乎憑一己之力帶領籃網前進。他已經筋疲力盡，沒有余力打加時了。果不其然，他在加時賽中一分未得，籃網輸掉了比賽。

讓我們用3000米高空的宏觀視角來看看這局比賽。尼克斯在季后賽中一路順風順水。而馬刺剛剛結束了與雷霆的搶七大戰。他們還遭受著多重傷病的困擾。完全有可能的是，約翰遜深知自己的球隊沒有體力再拼五分鐘了，所以決定把在常規時間贏球放在首位，這才是正確的決定。

最終結論

我不認為這有絕對的對錯之分。約翰遜做出的決定是合理的。但是，即便我承認自己是事后諸葛亮，我依然認為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如果馬刺像打明尼蘇達那樣落后兩分，我會支持打完最后一回合的決定。那種情況下的混亂空間遠比平局時要大。防守方必須權衡絕殺三分和絕平兩分的區別，就像文班亞馬在西部決賽G1常規時間最后時刻，謝伊·吉爾杰斯-亞歷山大投進絕平球時，他選擇死守三分線外的切特·霍姆格倫那樣。當你迫使防守方去思考時，你更有可能迫使他們犯錯。

但是，即使場上人員配置不理想，尼克斯也沒有處于會被迫犯錯的位置。唐斯打出了他職業生涯最出色的防守賽季。布倫森在身形上的劣勢在亂戰中不像在被一對一點名軍訓時那么明顯。他們在防守轉換方面布置得很好，不需要去考慮哪些球能放哪些球不能放。在這種局面下，混亂可能對他們更有利，因為正是混亂給了失誤可乘之機。如果叫個暫停，失誤的概率會下降，尼克斯可能只需要防守一個半場回合，期盼著拖入加時賽。

歸根結底，這取決于你是否認為加時賽是一個可以接受的最壞結果。我會接受的。馬刺采取了高風險高回報的策略，而最終，他們也因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