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謝謝你來參加《馬里奧之路》,對我來說是種榮幸,也是種特權。謝謝你在這兒(奧斯皮塔萊特),在你的地盤接待我們。跟我聊聊這個項目是怎么回事吧,蒂亞戈-阿爾坎塔拉好像也在?
這是個大概一年多以前啟動的項目。當時我來巴塞羅那,跟蒂亞戈見了一面。其實我心里有這個念頭好多年了,想買一家俱樂部。也有其他俱樂部找過我,但我覺得這簡直是完美的機會,對吧?
我家就在奧斯皮塔萊特。雖然我以前從來沒在這兒踢過球,但這是我家鄉(xiāng)的球隊,所以把它帶到最高水平是我一直以來的愿望。現在我們在做了,蒂亞戈負責體育方面,財務上則由Globo的創(chuàng)始人奧斯卡-皮耶和岡薩洛負責。慢慢讓這家俱樂部成長起來。
聽說你特別投入,對吧?
對,我特別喜歡。我們對俱樂部項目特別投入。
梅西把科爾內利亞買了,現在你們成梅西的對手了。到底怎么回事?他提前告訴你了嗎?跟你說什么了?
嗯,他在消息公布前一周告訴我了,在正式宣布之前我就知道了。挺好的,對吧?他肯定也想把科內利亞帶到最高水平。我呢,也在科內利亞踢過兩年球,所以現在從這層意義上講,我們確實算對手。就這樣吧,走著瞧,看看最后會怎么樣。
除了這個,退役之后的生活你都在做些什么?
目前主要就是享受家庭時光。去年對我來說是最難受的,到處奔波,沒法在家陪家人。現在終于能好好享受家庭生活了,各種事情也順其自然地來了。我沒把任何路堵死,但現在主要還是享受跟親人在一起的時光。
在這兒可別說那些客套話,跟我聊聊你的職業(yè)生涯是怎么開始的,你小時候是怎么進的巴薩。
我從四歲就開始踢球了。那時候看著我哥,他比我大,就在我奧斯皮塔萊特的社區(qū)里訓練,那是個沙土地。我記得自己一邊玩沙子堆成小山,一邊有個教練走過來問我想不想訓練。然后我就開始跟著那些比我大的孩子們一起練,慢慢就迷上足球了。后來在科爾內利亞有一次錦標賽,我當時大概七歲,我哥九歲,巴薩來了個球探,把我們倆都叫去巴薩試訓。我哥沒能留下,但我留下來了。
那你當時住在拉瑪西亞嗎,還是沒住那兒?
不,我住在奧斯皮塔萊特。拉瑪西亞那邊住的主要是那些從加泰羅尼亞以外地方來的孩子,當然也有些加泰羅尼亞本地的,如果家住在一兩個小時車程以內,也會住在拉瑪西亞。但我家特別近,十五分鐘就到。
拉瑪西亞有什么特別之處?
我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好的青訓營。加泰羅尼亞這地方本身就有非常好的球員。像巴薩這樣的俱樂部,把所有這些好苗子都集中到一起。每個人都想在巴薩踢球。那兒的培養(yǎng)體系非常棒。我很幸運在青訓營待了八年,他們教的東西是根基性的,不僅僅是踢球,還塑造你的人格。在我那個時代,我記得,首先是人品,然后是舉止行為,再是學業(yè),最后才是球員那部分。
在那兒待了幾年后,你去了科爾內利亞?
對,巴薩給我開了離隊許可,然后我就去了科爾內利亞,在那兒踢了青年隊的第一年和第二年。
你簽約瓦倫西亞,是因為他們給的錢更多,能給家里提供更大的幫助。
沒錯。這個決定其實很簡單,因為我當時心里清楚,在巴薩想踢上西甲太難了。我心里已經做好了隨時可能離開的準備。當時有好幾家俱樂部在關注我,其中就有瓦倫西亞,所以我決定去瓦倫西亞。
我以前是踢影子前鋒的,但瓦倫西亞在加泰羅尼亞看到我踢左邊鋒。所以我呢,當然,一直把自己當影子前鋒踢。但我是說,我要去瓦倫西亞改踢邊鋒了,但我當時覺得,去那里是對的,那是一種不同的比賽風格,而且從那以后,一切都很順利。
看,我給你看樣東西。當然,這就像我節(jié)目里常做的那樣,我有個比利亞的留言給你。
比利亞: 你好,小家伙。我是比利亞。沒什么大事,就是想讓你知道,我為你取得的一切感到特別高興。我想問你的問題是,你能不能給我們所有的聽眾解釋一下,當時埃梅里——我們特別欣賞的一位教練——決定把你挪到左后衛(wèi)位置的時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覺?

當然,我當時大概二十歲,比利亞在瓦倫西亞可是偶像級別的人物。所以我對他感情很深,到現在依然特別喜歡他,因為他對我特別好,幫了我很多,對我來說他既是榜樣,又是偶像,對吧?
說起來話就長了,我當時實際上有五六個月沒踢上一線隊的比賽,因為隊里顯然有那種水平極高、比我更出色的球員,所以說太難了,簡直不可能。但是埃梅里,他跟我說“來瓦倫西亞,上一線隊”。
而且當時我手上也有其他西乙和西甲球隊的報價,但埃梅里特別執(zhí)著。我參加了季前賽,踢得相當不錯,可是呢,之后我還是有五六個月沒上過場。后來在一場歐聯杯對云達不萊梅的比賽里,我們隊少一人作戰(zhàn),在中場休息時我還在熱身,體能教練跑過來跟我說,“你要上場了,太棒了”,緊接著他就告訴我要去踢邊后衛(wèi)。
所以說,那一刻對我來說,當然,我肯定更想在中前場的位置踢球,但那真是一個讓人不知所措的時刻。這對我來說是個全新的位置。一開始我并沒有完全接受,因為,你知道,當你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很多時候你會犯錯,或者把事情理解偏了。
我當時不知道埃梅里其實是在幫我。他確實是在幫我,后來我的職業(yè)生涯證明了這一點,因為如果沒有那次位置的改變,我就不可能擁有后來那樣的職業(yè)生涯,對吧?嗯,我開始踢這個位置。我記得當時受到了很多批評,但埃梅里始終站在我這邊,直到今天我都特別感激他。也就是說,我們后來聊過,經常回憶起那些我連訓練都不想參加的日子,因為在我用左后衛(wèi)的身份迎來首秀之前,他早就在訓練里試著讓我去踢那個位置了,我當時確實沒有完全接受。多虧了他,我一直這么說,多虧了他我才有了這樣的職業(yè)生涯。
埃梅里最厲害的地方是什么?
他無論在哪支球隊,都能激發(fā)出每個球員最好的一面。他非常平易近人,充滿激情,但又特別強調團隊合作,對吧?我覺得他絕對是世界上最優(yōu)秀的教練之一。
你看他在那些起初并不被看好的球隊,也帶出了非常出色的賽季。沒錯,他在所有執(zhí)教過的球隊,都讓球員們拿出了更好的表現。
在瓦倫西亞踢了三個賽季的一線隊,你對那段日子有什么回憶?你怎么看現在的瓦倫西亞和他們的處境?
在瓦倫西亞一線隊的三個賽季太棒了,就像一個開始綻放光芒的孩子,也多虧了瓦倫西亞,我才得到了被西班牙隊征召的機會。至于現在,我覺得他們正經歷一個很復雜的階段,但出于我對他們的感情,我當然希望他們能走出困境,重新成為那支讓全世界矚目的俱樂部和球隊。希望如此。我在那里也租借效力過一年,不過當時情況就已經很復雜了。
沒錯。德爾-博斯克打電話讓你去踢歐洲杯。你還記得和博斯克之間的某次談話,或者某個特別的瞬間嗎?
我當時踢左后衛(wèi)差不多整整一年了。我記得是在歐洲杯前,正和所有隊友一起做著拉伸,他走過來對我說,“你會是這屆歐洲杯上最好的左后衛(wèi)。”我笑了笑,心里卻在想,“好吧,他到底在說什么?”
但說實話,我身邊全都是最頂級的球員。所以對我來說,是他們讓一切都變得簡單了,理解他們的踢法就像我跟他們在一起踢了一輩子球似的。后來我們贏得了歐洲杯,那真是一個無比美好的時刻,超級激動。
我自己來說句公道話,但我覺得你們是當時世界上最好的國家隊,毫無疑問。雖然不知道算不算歷史最佳,但你看那個周期,你們拿了兩屆歐洲杯,你贏了一屆,那兩屆歐洲杯加一個世界杯。你也覺得你們是最好的國家隊嗎?
就像你說的,我也不是在自賣自夸,但我認為是的,對吧?現在阿根廷也很成功,拿了美洲杯、世界杯、又拿了美洲杯,但我覺得那支西班牙隊的天賦是驚人的,不只是我們十一個首發(fā)隊員,你看看替補席上的人,他們完全有實力在任何一支球隊打首發(fā)。
跟我講講,當你在國家隊決賽里進球時,那是一種什么感覺?
那是打意大利。我記得那場決賽的前一天,我剛跟巴薩簽了合同。我覺得那是我最享受的比賽之一,不單單是因為進球,更因為我們面對那支意大利隊展現出的統(tǒng)治力。他們非常強,小組賽我們跟他們交過手,踢成了1比1,那場我們打得特別艱難。
對了,我跟伊涅斯塔有個小故事——說說伊涅斯塔在那場決賽前的事。決賽前一天訓練的時候,當然,那是我第一次踢決賽,當時我才23歲,他走過來跟我說,“明天我們會贏個4比0。”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還記得,但我可一直記著,因為說這話的是伊涅斯塔,他是我的偶像,這句話給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結果我們真的4比0贏了,也許是個巧合,但那天晚上我睡得踏實多了,就因為他那句話,知道吧。
決賽前一天你簽了合同。沒錯。這到底是怎么發(fā)生的?是在歐洲杯進行期間推進的嗎?還是在那之前就已經開始了?我能想象,在國家隊里,所有的巴薩球員肯定都在幫你說話,但這筆操作具體是怎么進行的呢?
很明顯,當我在瓦倫西亞的最后一個賽季時,已經有好幾家俱樂部感興趣了。俱樂部方面確實想把我賣掉。我當然在瓦倫西亞過得很開心,但當像巴薩這樣的俱樂部向你發(fā)出召喚的時候,我根本沒什么好猶豫的。
那時候的巴薩是世界上踢得最好的球隊。這一切都是在賽季末那段時間產生的。然后我們就進入了歐洲杯期間,但我確實沒怎么摻和具體的事情,因為確實也有一些英超的球隊想要我,但我很肯定地說過,如果要離開,我想去巴薩。
所以,我的經紀人就在歐洲杯期間處理這件事,當時外面?zhèn)餮砸埠芏啵跊Q賽前的那一周,我去巴薩的事基本就已經敲定了。我正好記得,我就是在酒店里跟巴薩簽的合同。
如果不是巴薩,你能說說還有哪些有實力的俱樂部向你發(fā)出過邀請嗎?比利亞跟我們說過,在你考慮巴薩之前,熱刺和阿森納,還有切爾西都對你感興趣。
但我的首選是巴薩,也就是說,很明確,就是巴薩。當然,俱樂部那邊,如果是去英超,瓦倫西亞能拿到更多的轉會費。我現在也不記得具體金額了,但英超那邊的報價確實比去巴薩要稍微高一點。不過我還是選了巴薩,因為我早就跟我的經紀人說了,就是這個想法。
在巴薩的第一年,你們就以創(chuàng)紀錄的100個積分贏得了聯賽冠軍。我想你那會兒可能都沒怎么休假,對吧?直接從歐洲杯賽場回來,也就休息了兩三天,從第一天起就開始全力適應。在巴薩踢球到底感覺怎么樣?
我記得蒂托-比拉諾瓦在球場邊問我想要多少天假期,我說,“不,三天就足夠了。”我踢滿了整個賽季,為巴薩踢滿了整個賽季,并且一直保持著非常高的水平。所以,顯然現在我是做不到這一點了,畢竟年紀大了嘛,但在23歲那個年紀,我真就做到了,感覺太棒了。
基本上,我差不多認識全隊所有人,因為在那個年代,我們隊里大概有16個都是拉瑪西亞青訓出來的。年長一些的,我在國家隊就認識了;年輕一些的,在加泰羅尼亞的足球圈里也都打過照面。所以我還不太熟的,也就是梅西、阿爾維斯、阿德里亞諾、平托,大概也就那么五六個球員吧。所以適應起來特別快。
很不幸,比拉諾瓦去世了。這事兒對你們這個集體打擊有多大?
打擊非常大。因為他是一個深受更衣室、球迷,還有所有巴薩人愛戴的人。他平時總是在幕后,但在我來之前,以及我來了之后,我始終相信他是當時巴薩取得所有成就的關鍵參與者之一。這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無比痛苦的損失。而且這發(fā)生在一個賽季里非常復雜的時刻,真的很難熬,太難太難了。

我喜歡做這次采訪的原因之一,是大家除了知道你是個優(yōu)秀的球員,我更覺得你是個了不起的人,是個大佬。人們會因為你在球場上的樣子,對你產生另一種印象。就像我以前對勞爾-加西亞說的那樣,你們是這類人,但確實,一到了場上,你就好像變了一個人,對吧?
我一直都是這樣。很明顯,有時候我也犯過錯,我心里有數,對吧?這確實也給我惹過麻煩,就是那種踢球時的脾氣。不過呢,我也遇到過一些人,他們跟我一起吃過飯或者共進晚餐后,會對我說,“我的天,你簡直像是另一個人,你知道嗎?”我就會說,“好吧,是,好多人都這么跟我說過。”
但你覺得,這是不是導致了你在某種程度上被低估了?我覺得確實你沒有得到應有的評價。我跟你說,對我而言,我覺得你是西班牙歷史上最好的左后衛(wèi),毫無疑問,而且你有好幾個賽季都是世界最佳。
我得到了那些真正了解我的人的認可,比如教練們,還有球員們。但對于外界來說,確實有些時候我沒有得到認可,我敢肯定這跟我在場上的那種性格有關,因為我在很多比賽的很多方面,都像個一點就著的醋壇子。
我自己也看到了,因為我經常在電視上看到自己的樣子,就會想,天哪,阿爾巴,你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要那么做?但我一點也不后悔。不,但這是你的一部分,也許你正需要這個。有些球員就需要靠這種方式來競爭,這是你們骨子里的東西。好吧,算了。
然后,恩里克來了。
我一直這么說,對我來說,他是最好的。他讓所有球員都擰成一股繩,不只是那些上場的,更難能可貴的是,連那些沒上場的球員也一樣。我自己也有這種感覺,有時候我沒上場,但我照樣為隊友、為球隊感到高興,這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在這方面,他真是個大佬。
這是不是他最厲害的地方?
對,顯然是這樣。也就是說,在戰(zhàn)術上,他能教你很多東西,讓你學會閱讀比賽,讀懂比賽前和比賽進行中的各種情況。但他的團隊管理能力,那才叫一個驚人。他是一個特別親近的人,但同時他也要求你必須做到極致。顯然,如果你做不到他要求的,那他就換別人上,就這么簡單。
這正是他積極的地方,他不看你的名氣,不在乎你在足壇取得了什么成就,他只看當下,看每個球員現在能給他帶來什么。而在我跟他合作的那唯一一個賽季,我就有種感覺,感覺我們誰都贏不了我們。我記得在歐冠決賽前,我的經紀人來了,他們特別緊張,我就跟他們說,“放心吧,我們會贏的。”
那并不是因為我自大,而是我們當時擁有的那種信心。恩里克給我們灌輸了一種“來吧,干就是了”的信念,而他說的一切,真的就發(fā)生了。說實話,沒人能戰(zhàn)勝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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